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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 | 赵明一:信念如磐 初心如炬

2025-12-29  

  人物档案

  赵明一,1925年出生于河北省安国县门东村,1938年加入八路军,同年入党。1942年—1946年于延安抗大学习,1947年抗大毕业后参加解放战争,1949年转业至甘肃省厅工作,1954年,经组织调动奔赴大西北参与油田开发建设,先后担任新疆石油公司独山子矿区党委宣传部部长、新疆石油管理局教育处副处长、新疆石油学院副校长、克拉玛依井下作业处党委书记。1975年响应组织号召,前往辽河支援辽河油田建设。1996年因病去世。
 

  赵天涯(赵明一女儿)口述 克拉玛依融媒记者 西仁古丽 田华英 整理记录

少年投军

孤胆赴延安

  1925年,赵明一出生在河北省安国县门东村一个普通农家。1938年,抗日战争最残酷时期,13岁的他在大姐夫——一位中共地下党党员的秘密帮助下,瞒着父母和乡亲,与村里几个小伙伴一起加入了八路军。

  作为队伍里年龄最小的战士,他牢记大姐夫的嘱托:“跟着共产党走,为老百姓打天下!”

  也是在那一年,13岁的赵明一入党,成为队伍里最小的中共党员。

  此后数年,日军的搜捕成为家常便饭。每当敌人逼问老人“你家小子去哪了”,父母都只能含泪回应“穷得出去要饭了,不知下落”。

  1942年5月,日军在冀中平原发动了疯狂的“五一大扫荡”。反“扫荡”结束后,冀中军区命令主力部队向延安集结。

  为避免暴露,大部队拆散编制,八路军脱下军装,乔装成百姓各自奔赴延安。

  17岁的赵明一将证明身份的密信缝在贴身衣服的补丁里,怀揣着对党组织的赤诚,踏上了奔赴延安的艰险路程。

  第一天徒步百余里后,赵明一住进大车店。次日凌晨出发时,看出赵明一身份的老板娘追上来叮嘱:“小老弟,你一个人走太危险,明天跟着马帮走才安全,往后可别再住大车店了,敌人常来搜查抓人。” 这份素昧平生的善意,让他躲过了一场劫难。

  接下来的路程更艰难。

  为绕过敌人的封锁线,他专走小道险山,饿了,就挖草根、摘野果充饥;渴了,就喝山涧渠沟水;夜里,便钻进山洞,搬起石头堵住洞口防备野兽,手握粗木棍守夜。多少次,敌人的枪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命悬一线的遭遇数不胜数,但到延安的决心从未动摇。

  抵达延安后,赵明一被选送到抗日军政大学七分校学习,校长是彭绍辉将军。

  这所被国际友人誉为“窑洞大学”的学府,校舍由学员们亲手挖掘而成。

  开学典礼上,贺龙司令员亲临讲话,朱德总司令更是赠予学员们“一支笔、一杆枪、一把锄头”三件宝,嘱托大家“发奋学习,为拼出一个新国家而奋斗”。

  在抗大的四年里,赵明一既要学习文化、政治和军事知识,还要参与开荒地、种粮种菜、打窑洞、烧木炭等艰苦劳动,他们用桦树皮做纸、做饭盒,还用来做历史剧服装的衬底。

  在延安的日子里,赵明一最期盼的就是能在归队的战友中找到入党介绍人郑雄的身影。但直到1946年毕业,他也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1949年新中国成立,已是解放军第一野战军四军11师营职军官的赵明一,终于得以回乡探亲。当他衣衫朴素地走到村头,村民们竟误以为这个离家多年的年轻人是乞讨归来。到家后他便直奔入党介绍人郑雄家,却看到门前悬挂着“光荣烈属”牌匾。原来,郑雄在奔赴延安的途中被捕牺牲。

  消息传遍全村,乡亲们纷纷打听自家参军儿子的下落。父亲赵明一含泪无言。很多年以后,赵明一才得知,整个战争年代,村里乃至县里参加革命的青年,最终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人活着回来,其余全部为国捐躯。这份沉重的记忆,成为他一生难以释怀的牵挂。

无怨无悔

青春献戈壁

  1949年,赵明一转业到甘肃省厅工作,成为共和国首批建设者。

  5年后的1954年11月,29岁的他接到组织调令,奔赴大西北参与油田开发建设。

赵明一和家人的合影。(图片由赵天涯提供)

  此时,他的儿子刚出生7天,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起。

  面对妻子的埋怨,赵明一说:“我是党员,一切都要听从党组织的安排。”

  抵达新疆后,举目望去,湛蓝的天空下,大雪覆盖的天山巍峨,赵明一来了灵感,他随即给家中发去电报,将已2岁的大女儿改名为赵天兰,给襁褓中的儿子取名赵天山。

  这两个带着“天”字的名字,承载着他扎根边疆、建设油田的赤诚与决心。

  当时的克拉玛依,在地图上还是一片空白,“艰苦”是这里唯一的代名词。没有住房,赵明一和同事们就挖地窝子栖身,冬天冷如冰窖,夏天闷似蒸笼;没有淡水,就喝浑浊的盐碱水,烧开后水面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碱沫;狂风裹挟着砂砾,日夜呼啸,蝇虻叮咬更是家常便饭。

  作为独山子矿区中苏石油公司党委宣传部部长,赵明一不仅要参与油田建设,还拿起笔杆,采写了大量反映油田勘探开发的新闻报道。

  1956年6月19日,《新疆日报》刊登了他的文章《为祖国探寻巨量石油》,文末这样写道:“黑夜,当你站在克拉玛依的高地上,遥望克拉玛依的大地,有几条列车似的灯光伸向看不见的远方,这就是我们的贝乌钻机、乌兹特姆钻机装备的井塔的电灯光。钻机在发作惊天动地的巨响,克拉玛依的夜是不眠的…… 战斗在准噶尔盆地的石油工人,正以气吞山河排除万难的气魄,在国家力量的大力支援下,为祖国探寻巨量石油。”充满诗意和激情的文字间,满是赵明一对石油事业的热爱与执着。

薪火相传

初心照后人

  1975年,年近50岁的赵明一再次响应组织号召,奔赴辽河支援油田大会战。

  当时的辽河油田,地处河流入海口的低洼地带,沼泽遍布,芦苇丛生,条件比克拉玛依更为艰苦。机关在临时搭建的板房里办公,大家工作之余还要下水田插秧……

  赵明一的孩子们从小在克拉玛依长大,到辽河油田后非常不适应,大家经常发牢骚。看到孩子们闹情绪,父亲赵明一总是意味深长地跟他们聊:“这点苦算得了什么?我不到你们这个年龄,就冒着枪林弹雨奔赴延安,多少战友没能走到目的地就牺牲了。如今生活在和平年代,国家安排我们到哪里,我们就应该扎根在哪里。”

  在辽河油田的日子里,赵明一始终保持着革命年代的作风,用实际行动诠释着“听党话、跟党走”的誓言。

  而他对战友的牵挂,也从未停止。1970年,赵明一16岁的儿子赵天山回河北老家,他特意嘱咐儿子代自己去看望入党介绍人郑雄的老父亲,并捎去钱和物品。当赵天山走进那扇悬挂着褪色“光荣烈属”牌匾的大门,说明来意后,郑爷爷激动得潸然泪下。

  1979年隆冬,赵明一再次回到老家,却得知郑雄父亲已去世。他在郑雄家的大门前伫立良久,泪水打湿了衣襟。

  在赵明一为数不多的回河北老家的日子里,每一次,除了去看入党介绍人的父亲外,一定会到县里和村里的烈士纪念碑前,逐行逐字抚摸着战友们的名字。

  村里的烈士纪念碑,大多是赵、郑两姓的名字,他们都是赵明一的同村亲戚、同战壕战友。赵明一常对他的子女说:“我的战友们家家只有‘光荣烈属’牌匾相伴,老人孤苦伶仃。我能结婚成家生儿育女,还能赡养父母,已经太幸运了。”

  1996年,71岁的赵明一因病去世,走完了他信念如磐、奋斗不息的一生。而他的精神,却通过儿子赵天山的笔,永远留在了人间。

  赵天山还在襁褓之中就随着父母亲来到克拉玛依油田,他的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在克拉玛依度过,对克拉玛依有着无法言说的情深。

  尽管20岁左右就离开了克拉玛依,但赵天山对克拉玛依一直念念不忘,总是一有时间就跑回克拉玛依,尤其是中年之后,更是对克拉玛依充满了依恋。

  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作为文学工作者的赵天山多次回到克拉玛依体验生活,受《守墓人》故事的启发,他历时近10年,以父亲那一代石油人的创业历程为蓝本,创作了长篇小说《西圣地》。

  这部作品生动再现了新中国第一代石油人在戈壁荒原上战天斗地、甩掉祖国贫油帽子的壮丽篇章,并于2006年5月被改编成30集电视连续剧在中央一台播出,感动了全国观众,更让克拉玛依油田和克拉玛依这座城市享誉祖国大地。

  剧中那些住地窝子、战风沙、献青春的石油人形象,正是赵明一和他的同事们的真实写照。

  《西圣地》最终荣获国家“五个一工程”奖、“飞天奖”和中石油“铁人奖”。

  赵明一的故事是无数共和国建设者的缩影。他们“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儿女”,哪里艰苦哪里去,不计名利,不求回报,以血肉之躯战胜敌人,以辛勤汗水书写国泰民安!

责任编辑:陈丽
本期编辑:杨艺佩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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