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汤淑琴：识（组诗）

●汤淑琴（新疆油田社会保险管理中心）

识

风静。

落叶叠厚了路面

枝头的老叶，悬着

一个老人，和她的布口袋

弯腰，探入

指节在枯叶间翻找——

缓慢，而笃定

“找什么？”

“野山楂。”

她摊开手：暗红，坚硬，布满星点斑痕

我熟悉这棵树——

它的春，它的夏

却在此时，才遇见它的秋天

窸窣声里，

拾起，轻吹，收纳

“晾干泡水喝，”直腰时她说，

“酸涩，但养人。”
 

布袋有了重量

她转身，步入远处
 

我俯下身，伸手

指尖碰到一枚坚实果核——

这棵树

我的认识，刚刚开始。

冬隙

西伯利亚的鞭子垂落

树林学会弯曲

风在枝桠间，一遍遍清点

被遗忘的声响
 

麻雀将鸣叫折成种子

埋进冻土

老榆树用树皮

翻译大地的沉默
 

爬山虎褪去夏衣

手指在砖缝里

抠出新生骨节

正如那个七月，墙的裂缝

舔破石灰的封印
 

我立于冬日门槛

看所有根系

用黑暗编织温度

等待一片雪

落在匍匐的凝望

街西

街西的榆树开始泛黄

母亲和她的窗

泊在午后的光里
 

从东到西

这条路量了二十年

每一步都刻进石板
 

她的背脊，以作物的弧度

向泥土鞠躬

两个季节在脊背间流转

风经过的时候

新腌的雪里蕻散出咸香

骤然将所有的年份点醒

辫梢扫过的麦浪

在空谷场，明明灭灭

我们坐在石阶

看落叶在风里盘旋

她突然抬手，在空无一物的膝上

轻轻掸了掸

玛依湖的黄昏

夕光慢慢沉淀

沙丘上，三只鹅喉羚在走动

它们低头啃食梭梭丛

脖颈的曲线，与远山相连
 

抽油机在远处起伏

像朝圣的牧人

楼群的倒影浸入湖面

与羚羊的影子重叠
 

它们蹄间沾着新鲜草籽

胃里装着整个戈壁的清晨

而我们手中握着的

是铁器渐凉的余温
 

当暮色淹没所有界限

湖水开始记得——

每片羽毛的轻盈

与每滴原油的重量
 

月亮升起时

沙地重现古老的路径

那些深深浅浅的蹄印里

蓄满整个秋天的星光

责任编辑：张冰
本期编辑：邵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