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兰晶：准噶尔的精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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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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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晶（克拉玛依市文联）
二牧场的白毛风
风暴放出一群白马
白茫茫的视野
公路收紧轮廓
雪粒如潮水般漫开
二牧场戴上白银面具
太阳瞬间笼罩在
无边的白色黑暗里
越野车蜗行着
像头闯进白色隧道的小牛
车拐下山道，藏身在
一片白杨林的盾牌后
抵抗这无形庞大的箭阵
风速终被压制，发出野狼的嚎叫
有人庆幸地吟出《白雁行》
背风处，几匹骆驼卧在雪野里
机警地昂起头
雪流一缕一缕分劈着
将我们惊惧的对视
隔离在辽远的天网中
准噶尔翼龙
坐在干涸的湖底
听风的自然和玄妙
一枚趾骨正烫着掌心
我是闯入冒险小说的女主角
捡到白垩纪的化石钥匙
盐碱地渗出古贝类特有的潮腥
一块，两块，三块
突起的中棱，被风偏正角度
时间的齿轮将再度转动
灰色的，巨大的铅云
终于长啸着，从台地弹跳
两翼驱动空气，试图修补
湖泊与戈壁畸变的亿万年碎片
一枚从古生代发射的流星
划破雅丹神殿的寂静
1963年，准噶尔盆地西北缘
石油地质工作者魏景明
挖掘着灰绿色砂岩
未知的生物，头骨、颚骨、脊椎
藏匿的躯体，缓缓被拼凑
魏氏准噶尔翼龙
惊艳了世界，并第一次推翻
翼龙只生活在海边的谬误
玉湖，神的译注
寒冬摁动玉湖的琴键
我们骑行在翠绿的旋律中
车轮借风的引擎，滚过湖水的磁铁
烷气泡像山神的译注
刺在青铜的双面绣上
调动人类的幻觉从冰层浮出
我提着王蒙小说的马灯
照耀出昭苏雪雕的轮廓
微霜踏歌，你鼻梁隆起山脉
眼睛也冻满两泊湖水
锋利的词根如游鱼炫动
群峰与冰湖从未对谈
但已凝望彼此亿万年
哈萨克语中，“我爱你”就是“我看到了你”
将军戈壁观硅化木
二氧化硅置换了森林的皮囊
像化石代替了
奇台天山龙的捕猎
侏罗纪只是暂时休眠了？
石钱滩扔满诸如
三叶虫的小玩具
松柏、苏铁、真蕨，石质的虬枝
依然深搅，荒漠退化的肺叶
年轮有岩画的清晰
谁曾破译这古生的图腾？
默念起地球的占卜书？
冬夜，雪梨花印满岑森大氅
将军戈壁，战马，旌旗
陷入大雾的迷巢里
天地苍茫，神庙裸露出千座石像
全都长着树木的脸！
安集海大峡谷，风的汽笛
绵羊在吃草，并抛撒下时间
草场上，牧人弹唱阿肯
流云与峰峦缠绕成马匹交颈状
土地切割的腹腔
安集海河，以婴儿的胎动
黎红色血管从谷底诞出
阳光沿雪山的长堤滑下来
崖壁顺势打开百叶窗
沙砾与泥土，只以柔软应答寂静
此刻，风的汽笛声卡住节奏
黎青色褶皱，地球博物的陈列柜
天山抬升的历史将停驻其间？
苍鹰的视线，观察自然刀斧的要道
当它用速度劈开泥岩状海浪
冰川已聚集了亿万颗星星
秋天把峡谷缝合起来？！
精雕土尔扈特新娘
糖稀一样甜的野铃铛
谁的马蹄经过我左腕？
我的脉动能否链接至
准噶尔幽深的地宫？
无人踏进精灵静修的绝域
连花草驾驶的马车
也被拒之门外
两百年前
萨满将一串精雕的宝石光
镶嵌在土尔扈特新娘满月的额头
喃喃祝祷声，睫毛扑闪霜花
无人能感应，我的秘密
每当星星肆意在荒野点亮篝火
我的左腕，便铮铮哼唱起
马奶酒醉甜的情歌
戈壁极光
紫色极光用雾的颗粒
汽化了整个夜空
情侣在雅丹顶峰屈膝，拥抱
风穿过魔鬼城干燥的睡眠
喉部饱胀似太阳黑子般裂变
繁衍的本能擦出火焰
荒野的篝火，盐穗木发出萤光
透明的戈壁石髓体开出旱蒿
大峡谷嶙峋的龟甲
古生代历史的活版书，已翻到最后一章
猛犸象的牙齿曾占卜月球的弧度
谁在崖壁边缘架起相机？
窥探到——冰川之水驱赶伊犁马而来
时空隧道被紫色迷雾打开
中亚滨藜已将峭壁与星星
链接成一个星座
世界的心脏正被何种规则包裹
托举？
我想起济慈诗稿空白的空间
如这戈壁荒芜得无限富足
责任编辑：张冰本期编辑：邵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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