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玛依融媒记者 张悦 高宇飞 通讯员 阳春 谢军 张飞 王小力
在克拉玛依博物馆的展柜里，一部泛着铜绿的磁石电话机静静陈列。手柄处被磨得发亮的金属曲面，如同被岁月抛光的勋章，无声诉说着它曾被无数双粗糙手掌紧握的过往。
克拉玛依第一代石油人为油田勘探开发提供通讯保障。（图片由数智技术公司提供）
这部诞生于上世纪中叶的通讯设备，不仅是新中国石油工业拓荒史的实物见证，更串联起一群“通讯尖兵”在戈壁荒原上用青春和热血书写的壮丽诗篇。
戈壁“天网”初织就
1955年深秋，踏着进军克拉玛依油田的号角，一群年轻人背着沉甸甸的军绿色电台和一部50门的磁石总机，踩着咯吱作响的骆驼刺走向黑油山钻井队。在戈壁荒原上，他们用摩尔斯电码和手摇电话机，搭建起共和国石油勘探的神经网络。
在那个没有卫星通讯的年代，最可靠的“千里传音”方式就是磁石电话——
磁石电话的工作原理如同一场精密的机械芭蕾。通讯时，送话器将人声转化为电信号，由自备电池供电传输；当需要呼叫对方时，摇动手柄带动发电机产生高压电流，电铃便会在对方话机中响起。1955年10月29日，黑油山一号井出油的捷报正是通过这样的“手摇密码”，穿越千里戈壁，传向了北京。
1956年4月，克拉玛依石油会战拉开大幕。勘探开发如火如荼，信息传递亟需强化。同年，新疆石油管理局组建了专业的电话班，用的是40门苏式军用总机，这便是新疆油田信息通讯事业的正式雏形。三塘湖、库车洼地、莎车盆地……石油勘探的钻头指向哪里，信息通讯的保障就跟到哪里。通讯兵们靠着一段段“滴滴答答”的摩尔斯电码和“吱呀”作响的手摇电话机，将勘探生产的重要信息跨越天山、穿过盆地，构筑起保障新疆石油工业早期发展的信息大动脉。
随着克拉玛依油田勘探开发的迅速展开，人员、设备、物资极度匮乏的矛盾也愈加突出。关键时刻，全国上下迅速行动起来，1956年，《人民日报》连发2篇社论——《迅速支援克拉玛依油区》《加速发展石油工业和石油勘探工作》，呼吁“更多部门配合”。同年9月5日，《人民日报》发表《支援克拉玛依和柴达木油区》的社论，从交通运输、机械修理、联络通讯、房屋建设、医疗保健、主副食品及日用百货供应6个方面提出支援的具体内容。一时间，全国各地掀起支援克拉玛依的热潮，无数建设者从祖国四面八方奔赴克拉玛依，投身这场轰轰烈烈的石油会战。
田树芳就是其中一员。
通讯尖兵田树芳
1960年2月，刚从济南军区转业的田树芳脱下军装，带着侦察兵的机敏踏入克拉玛依。上个世纪60年代初，克拉玛依油田电话站仅有一百多门电话，归属新疆石油管理局下设的水电厂管理。因专业对口，田树芳被紧急派往急需维修技术人员的电话站。当时，钻井生产是克拉玛依油田的“重头戏”，电话站在钻井处设立了总机。田树芳又被派到钻井处总机，负责通讯线路管理维修。
说是总机室，其实只是一顶用帆布隔开男女宿舍的帐篷。帘子上结着盐碱霜花，总机转盘上落着细沙，却承载着前线与指挥部的全部联络。
当时，钻井生产主要集中在白碱滩，因为线路设施不到位，很多电话线布在地面上，钻井队搬家时，极易遭到破坏。电话线一断，负责线路维修的人员就要立即身背电话线圈，沿着电话线路走向，一米一米、一截一截地查找断点，直到前线通往克拉玛依的线路恢复畅通。
1961年冬的克拉玛依，零下30℃的严寒中，鹅毛大雪将戈壁埋成白色荒原。八一注水站线路出现了故障，田树芳拎着工具、踏着积雪，一段一段地排查。线路埋在雪层下，要把积雪拨开才能找到。他跪在地上一寸寸扒开雪层，手指被冻得发紫麻木；大雪漫过脚上的大头鞋，灌进鞋内，湿冷难耐。可他顾不上湿冷，找到雪层下的电话线，然后拎在手中，顺着线路一点一点前行。最终，在两公里外找到了断线点。接通了电话线，电话畅通了，他才放心地踏雪打道回府。
回到宿舍，他的双脚早已被冻伤，失去了知觉。待缓过来之后，肿得像发面馒头，难以行走。在大家劝阻下，他才去医院上药包扎，十几天后才得以痊愈。像这样雪天抢修电话线的事，田树芳经历过多次。
1963年，田树芳调回市区工作。这时，水电厂已经撤销，电话站归属新疆石油管理局办公室管理，局办下设通讯科。电话站分为有线、无线两种类别。田树芳仍然从事有线电话维修。
不久，一场十级大风袭击了克拉玛依，给油田带来灾难性的损失。大风过后，承载一百多部电话的线路被刮断，局机关各部门的通讯联络陷入瘫痪状态。为了尽快畅通线路，保证局机关与基层生产单位的联系，田树芳闻令而动，他身背脚扣和手摇电话，赶赴线路抢修第一线。
当时，克拉玛依市区的电话线大都架设在动力线的电线杆上，蜘蛛网一般。有的线路从房顶穿过，没有任何固定设施，大风中极易受损。负责通讯的员工需要穿着脚扣，手持手摇电话，从一根电线杆上下来，再攀上另一根电线杆；从一座房顶上下来，又登上另一座房顶。田树芳仅用三天时间，就畅通了被大风刮断的一百多部电话的线路。
此外，电话站的总机电源主要靠12个电瓶充电。充电前，要在电瓶内加入适当的稀硫酸。稀硫酸和盐酸颜色相同，很容易混淆，而一旦混装，电瓶将被烧损。之前，负责充电的职工就是错将稀盐酸加入电瓶，导致12个电瓶全部报废。田树芳接手后，他白天负责维修总机、线路检修，晚上给电瓶充电。一人承担了三个人的工作，但他毫无怨言。
每月一次的石油工业部全国电话会议，是田树芳神经最紧绷的时刻。这场关乎全国油田汇报、部党组文件传达与重点工作部署的会议不容闪失。每次会前两天，他便悉心检查线路，调试扩音设备至最佳状态。会议期间，他如隐形卫士静候会场，随时应对突发故障。正是这份一丝不苟，保障了整个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新疆石油管理局的历次重要电话会议从未发生断线或断音事故，赢得时任局长秦峰的公开表扬。
克拉玛依的通讯事业随着油田发展而发展，电话交换机开始登上克拉玛依油田事业的历史舞台。电话刚发明时，电话是点对点直接连接的。但电话用户数量越来越多。如果所有电话机，都要两两直连，所需要的电话线就太多了。而且一部电话机要连着很多根线，显然不合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电话交换机就出现了。电话交换机实际上是一个线路的接续切换设备。电话机与电话机都通过这个设备里的交叉接点来连接。这些交叉接点平时是断开的，当一个用户需要与另一个用户通话时，交叉接点就能把这两个用户的电话线连接起来，就不需要太多的电话线。
早期的交换机，主要是磁石式交换机。进入1964年，克拉玛依的交换机电话已达近千部。通讯网络日益完善，也为新疆油田腾飞奠定了坚实的信息基石。
时光荏苒。博物馆里那部铜绿的磁石电话机和无数的“田树芳”一样，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现代油田，智能网络、卫星通信织就了高效的信息天网。然而，手柄上那被岁月和无数手掌共同打磨出的光泽，却比任何电波都更清晰地传递着一种不朽的回响——
它诉说的，是“田树芳们”跪在雪地里冻僵的手指，是攀爬在狂风中的电线杆上坚定的身影，是守护电瓶时熬红的双眼，是电话会议旁屏息凝神的专注；是这群“通讯尖兵”在共和国最需要的地方，用最简陋的工具，在最严酷的环境中，以血肉之躯和赤子之心，确保了戈壁荒原上永不中断的“千里传音”。它见证的，不仅是通讯方式的沧桑巨变，更是一代石油人、一代通讯兵用青春、热血乃至健康熔铸的“我为祖国献石油”的信念之魂。
责任编辑：李芳
本期编辑：腊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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